内蒙古自治区第四医院

时间：2026-04-09

阴天，下雨。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位老患者。

那个午后，病区难得安静。刚结束大查房，大家正在吃午饭、补病历。突然，一位家属焦急地跑来：“你们看见我家病人了吗？我就去打饭的功夫……”

我们立刻放下碗筷，四处寻找。那位老先生病情较重，平时下床已经很吃力。病室的隔帘拉着，床上空空的，输液管被拔了下来。

我们赶紧联系家属，同时在全院寻找。最终，老先生在病区的走廊尽头被找到——他神情疲惫，独自坐在轮椅上，一言不发。家属当场落泪，我们把他安全送回了病室。

那天下午，整个病区都有些沉默。

这位老人是我们的老病号，治疗了两年多，住院十几次。

那次住院是因为骨痛加重，我们按照癌痛规范化治疗，用上了镇痛泵，疼痛控制住了，老人也说过“想吃饭了”。

唯一让我在意的，是几天前的一次夜查房。老人特意问我：这个镇痛泵，一个月要花多少钱？

我算了一下，大概一万元（那是2008年，自费比例较高）。老人当时没说什么。他原是央企工程师，两个儿子都争着出钱，经济上并不是问题。

但后来，我从家属口中得知，老人曾私下对儿子说：“我这病拖累你们了，花那么多钱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
很长时间，我都想不通。

我们严格按照指南治疗，疼痛控制住了，方案没有差错。可为什么老人的心里，还是那么苦？

多年以后，当我陪伴更多肿瘤患者走过最后的时光，我才慢慢明白一点——

技术至上、消费主义，有时会让我们忽略一个最基本的事实：病人首先是一个“人”。

对那位老人来说，让成年的子女为自己支付昂贵的医疗费，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心理负担。他的尊严，在一次次治疗、一张张账单中，被悄悄磨损了。

我们控制了他的疼痛，却没有照护好他的“心”。

这件事让我重新思考：医疗的本质是什么？

治疗、救助的窗口，往往又小又窄；而关心、陪伴的窗口，才能又大又宽。

专注于技术的同时，更要专注于“人”。

倾听患者的恐惧、尊重他们的选择、体察他们的心理负担——这些不写在指南里，却写在每一个真实的生命里。

医患之间，最坚固的桥梁，从来不只是药物和手术，更是理解和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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